“ Dei 我耐你 ”

《答冬小寒简01》【皮相里藏着的一切】

※ 非同人·结构散漫小说·又称瞎说八道·半真半假·全是梦话


冬小寒:

来信已收到。

信里你花了三页纸重复写Thanks God High School is over,隔着纸我都能看到你那颗奔放自由家猪出栏一样砰砰直跳的激动心脏,正在你来不及脱下的校服T恤里轰隆隆泵起血液——比望安那台撑起半片天的发电机都带劲儿。

但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话不要说太早——你以后还有无数个机会说这句话。把high school挖个空——随便往上放什么,都是你以后的日常生活:Thanks God University is Over,Thanks God the Rubbish Company is Over,Thanks God the damn marrige is over——直到有一天Thanks God the Fucking Asshole Life is over.

人永远都不会跑到满意的生活里,所以我们才像傻逼一样每天往前跑,以为花好月圆全在前方。不会的,明天会更好这种话都是假的,希望本来就是用以欺骗你努力的借口。但是我们的生活总需要点虚妄的目标。

所以我现在要大声告诉你:恭喜你高中毕业恭喜你走进大人的行列,恭喜你没老的青春恭喜你旺盛的荷尔蒙。你会有轰轰烈烈的恋爱和不作不死的人生,你会是superwoman,spiderwoman随便什么woman,想变成man也没问题,反正你独一无二,你闪闪发光。

废话说太多了——好现在返回正题。

你给我写信,非问我到底有没有和天奇在一起,要听我们漫长冗杂的故事,好给你做恋爱路上的避雷针,成功路上的反面教材——这我真没法回答你。我和天奇到底有没有在一起,答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只能把故事絮絮写给你。剩下的只能你自己判断。这不是个好故事,我也不是个好讲者。如果你听烦了,请务必告诉我,下一封信我会改写成时尚报告论文指导科普读物人生鸡汤——随你选。

我遇到天奇就像遇到你一样,是在望安。第一次见到天奇的时候我没想到我以后会喜欢他,天奇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以后会喜欢我。就是开学当天,人流攒动,墙头马上,遥遥相望,我俩就这么对上了眼第一面我觉得他太丑,他觉得我太傻。后来我不觉得他丑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觉得我傻。

好,我喜欢天奇的reason list里又可以加一条:从一而终。

 

日子有很多节点,一些节点嵌在你的某一天某一刻。这个点把过去的一切都放进隐藏图层,一旦翻过这个点,过去的一切都变得不甚清晰。我关于天奇的此类节点有两个:一个很俗气地点在高考后的暑假,一个很狗血地点在踏上异国航班的瞬间。所以我记不起来我什么时候和天奇说过傻话吵过傻架,和他有关的一切掰碎了乱糟糟揉在我的每一处,没有时间顺序。不过既然你在信里聊到了那个美貌到让你惊恨的小姑娘,我这次就顺着皮相和你乱扯扯——和天奇有关,我保证。

 

高一的天奇是这样的:牙套。黑皮肤。小眼睛。

高一的我是这样的:锅盖头。大眼镜。小眼睛。

你大概看得出我们没有一见钟情干柴烈火的原因了——因为我们都丑。罗密欧与朱丽叶怎么能天雷勾动地火?张生和莺莺凭何一见就鸳鸯帐里暖芙蓉?梁山伯祝英台为什么一眼gay友基情好多年?因为他们好看呀。

好皮相不是爱情的防腐剂,但肯定是爱情的催化剂。撒进去,哗啦啦冒气泡。暧昧动心都有了。好看的人就有这点儿好处。

所以我厚着脸皮下结论:我和天奇两个在丑的时候相爱,不是真爱都算惺惺相惜。

百分百。

 

皮相当然也会改变。

高二暑假天奇跑到上海培训数学竞赛。我乖乖在学校参加暑假补习。天奇回来的那一天我的眼睛差点儿亮瞎。后来大家都说那一天的我眼里噼里啪啦放烟花——那天天奇和两年牙套正式分手。小白牙呲一嘴,比高露洁广告都他妈好看。喔,上海还教会了他刮胡子。天奇站在教室后门口,捧着一摞“高中数学奥林匹克”,冲末排的我傻笑。圆圆头浅蓝眼镜,是《受戒》里的明海走出来,带着一篮子的小荸荠。

真想变成小英子,真想扑过去问他——“我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

当然我没扑过去啦。

你看我多么俗气,在天奇变得更可爱后,我对他的爱意就更浓烈了。

啊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可不是光爱那张皮相。

但确乎很好看,最好看的是鼻子和嘴。鼻子挺,高,鼻头润乎乎。嘴唇不薄不厚,不冷情也不蠢笨,形状特适合接吻。

 

于是我给天奇皮相的定义是“清秀呆滞小和尚”,这个清秀是我字典里的,别人都不准用,都不准懂。

天奇对我皮相的定义就很模糊。

“可爱,嗯。”他只会这么说。而且前文必须得有我死皮赖脸的追问:

“天奇我穿荷叶边儿裙子可爱吗?”

“嗯,可爱。”

“天奇我胖了三斤可爱吗?”

“嗯,可爱。”

我特有自知之明,我从来不问天奇“我好看吗”。

好看是有标准的,死规矩,定那儿改不了。但可爱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小眼睛可以塌鼻梁可以厚嘴唇可以小粗腿,但是你就是觉得我可爱,可爱到像吃冰棍儿的小熊,可爱到像偷摸摸开的小蝴蝶兰,可爱到像傻傻咬尾巴的小狗,可爱到要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天奇觉得我可爱我就超满足了。

我的同学,你的另一位老学姐,老娴,是一个外表放荡不羁却对爱情抱有不可思议的纯洁幻想的不老少女。

她对爱情的终极幻想是:“两个灵魂互相吸引,无关皮相”。

反正我听她说这话时一口酒都喷了出来。

去你的我才不信有这种爱情。

皮相就是皮相,没有皮相怎么互相吸引。

我妈批评我这种看法,我妈说,面由心生,人善则美。重要的是心灵。

我说我们学校一美特婊,可是好看的仙气飘飘。我不婊,我丑的仿若傻逼。

我妈说这是特例。

我说妈“凭君洗净松风耳,无限人间郑卫音”这诗怎么样。

我妈说好诗好诗。

严嵩写的。

我妈闭嘴出了我房门。

我写到这儿已经偏题太远了。希望你没有误解我——我不认为皮相是爱情里的关键词,它连个可去的副词都算不上。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轻贱皮相,也别把皮相和灵魂这种虚不拉叽的东西放到一起。

皮相就是皮相,就是五官——和别的无关。

我常常为我的皮相烦恼,觉得自己太丑,每当这时天奇就会来安慰我。

虽然安慰的方式总是低出高度。

你不应该自暴自弃,天奇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很好看。

我的少女心一暖。不过也就暖了一暖,因为下一句是这样的:

你想,如果外星人占领地球,看着你和校花就像看着两只花色不太一样的瓢虫似的,没啥大不同。

我踹了他一脚。

去你的你给我找个外星人去啊。

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外星人也觉得校花这只瓢虫更好看呢。

最后讲我和天奇第一次正儿八经约会的故事。

天奇的第一次约会是和我,我很骄傲,我的第一次约会不是和天奇,我……也挺骄傲的。

毕竟一脸纯真小处的形象也不符合我。

我第一次约会是和我们班追我的一个理科学霸,学霸约我看电影。我妈挺激动的,比我激动,带我买了隐形眼镜小裙子小粉底。但结果是第一次带隐形的我戳了一个多小时才戳进去,等我到电影院时电影只剩二十分钟。

学霸和我看了一部韩国爱情片,片子挺俗气,和挺俗气的人一起看也不算糟蹋。然后我们很俗气地聊了会人生理想,很俗气地吃了个晚饭,然后他很俗气地送我回家。

我和天奇的约会就不会这么俗气。

那是高考后的暑假了——就是你现在这时候。

我们去首都军事博物馆吧。

好。

哎他们明天闭馆哎。

那我们去国家博物馆吧。

好。

咦他们也闭馆。

中国美术馆也闭馆,首都博物馆还闭馆,然后我们意识到了第二天是星期一。

哎……我们去哪……

我们各自把着手机思索。

第二天我们出现在了国家图书馆里。多不俗气的地点。

我先到的,你看多不俗气的开头。

天奇在地铁上睡着了然后过了一个小时才到。

到了后我发现我没带读者证和身份证于是我们进不去。

于是我和天奇投硬币决定去三联买本书看。

你看你看,我们的约会处处都很不俗气。

在三联我们并排坐在台阶上看书。天奇看一本元史,我拿着本卡夫卡看他。他的目光在书页上飞快地转,读到难懂的地方微微张开嘴小声念叨司天之說尚矣《易》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

然后我知道天奇其实在余光偷偷瞟我。因为他和我说我刚刚吃冰激凌都吃到了脸上。

那天我没有用我妈给的小粉底,夏天的北京热的像蒸笼,我满面油光。我穿着一件印满猫头鹰的T恤和牛仔短裤。但是天奇见到我的第一下忍住一个微笑,看着我旁边的空气说:

你今天挺好看的。

 

祝好

 费龙 

2017.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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